半夏小說

第137章 民國之大導演(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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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民國之大導演(50)

天津。

臨近傍晚,春風閣漸漸熱鬧喧嚣起來,女郎們穿着花枝招展的衣服,款款走向高臺,時不時還向坐在臺下的某位男士抛個媚眼。

賽牡丹也是臺上花枝招展女人們中的一員。

只不過她沒有選擇如其她姐妹那樣嬌滴滴的給臺下的恩客調情,因為她現在的整個情緒還沉浸在《人肉的味道》中緩不過來。

外面在下雪,屋裏開足了暖氣,她們穿着高開叉貼身旗袍甚至還有點想出汗。賽牡丹卻覺得很冷,她的骨子縫裏浸滿了冰渣,正在幽幽冒着冷氣,一只毒蛇游到了她的腳背上,冰冷黏膩的身體貼着她的肌膚滑行,貼着她的頭皮吞吐着冰冷的蛇芯。

細密的雞皮疙瘩在皮膚上跳了起來,她情不自禁開始哆嗦。

好冷啊。

真的好冷啊。

在她的斜前方,老鸨激動亢奮高聲叫道:“小芳果向災區捐了兩百元!”

賽牡丹下意識向前方看去,就見小芳果背對着她,一手叉腰,驕傲的沐浴在臺下無數雙贊許的視線中。

“芳姑娘高義!”

“某也捐三百元,一同記在芳姑娘名下!”

很快就有幾位男士登臺往不透明的錢桶裏塞花花綠綠的鈔票,争先恐後的在小芳果面前表功獻殷勤,他們也如願以償得到了小芳果贊許崇拜的眼神和甜美的笑容。

男人們輕飄飄下了臺,小芳果功成身退,扭動腰肢款款走回了臺上花枝招展的隊伍裏,發現賽牡丹臉色不好看,關切的小聲問道:“你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下下一個就是你了,你可以撐住嗎?”

即便現在沒有鏡子,賽牡丹也能猜到她現在的臉色多難看,肯定蒼白的宛如死人。

她勉強露出一個笑容,同樣小聲回答:“我沒事……我只是又在想《人肉的味道》……”

提到這部紀錄片,小芳果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一點,桃花眼中染上輕愁,她好看的嘆了口氣,幽幽道:“我當年,也是逃荒的時候被賣了……我妹妹長的沒我好,所以被我爹換給別人吃了……我看完謝先生的那個片子,真的哭了很久,回去就做了噩夢……”

感受到臺下某道熾熱的目光,她條件反射露出一個含情脈脈的笑容,輕飄飄的聲音裏滿是冰冷的譏诮和嘲弄,“這些年人有多少是為災區捐錢的?不過是聽說婊子們要開慈善晚會給災區捐錢,來看個稀罕罷了。”

賽牡丹的指甲深深陷進了肉裏,嘴角卻高高揚起,對臺下的客人露出甜蜜的笑容,聲音壓成細細一條,“所以我們這些無情無義見錢眼開的婊子更應該努力榨乾他們最後一滴油水。”

小芳果熟練的給某個腦滿腸肥的老頭子抛了個媚眼,聲音清淡如煙,“……我真羨慕北平的姐姐們,有謝先生的庇護,聽說連老鸨都不敢欺負她們。這次北平八大胡同的姐姐們發動的愛國救災運動動靜真大啊,天津的報紙都報道了。”

賽牡丹挑了挑眉,眉間隐有不甘人後的銳氣,“我們又不是沒看過《待到山花爛漫時》?好讓北平的姐姐們知道咱們天津妹子的本事。”

又一位姐姐走回了隊伍裏,賽牡丹掐着腰肢,媚眼迷離,紅唇勾起,鬥志滿滿的扭着水蛇腰走出隊伍,踏上了屬于她的戰場。

……

趙藏玉和蘇和光現在忙的腳不沾地。

他們平時白天要上班,下班後要和北平總工會的人開會。

他們打算發動全北平的工人向災區捐錢捐糧。除此以外,他們也在積極聯系其他城市的黨組織以及工人學生,目前已經有十幾個城市的工會代表和學生代表開始籌集赈災糧了。

有個新來開會的工人問道:“我聽說西北會扣車皮,我們的糧食怎麽運進去?”

趙藏玉點了點煙灰,含笑看了這個青瓜蛋子一眼,“放心,我們總有辦法的。”

蘇和光情不自禁抿着嘴唇,臉上興奮的燒紅一片,只要一想到他們讨論出來的辦法,他就興奮的不能自已,恨不能仰天大吼,全身都是乾勁。

他們打算發動人民群衆,化整為零,舍棄顯眼的牛馬和火車車皮,人力運輸糧食,偷渡進西北,躲過封鎖線的搜查。

每個人只背幾斤、幾十斤糧食,穿的厚一點,零零碎碎藏在身上,不一定被發現。就算真的被發現了,那點點碎碎的糧食也入不了他們的法眼,即便被沒收,損失也很少。

每個人身上的糧食不多,但是湊在一起,已經是一筆很龐大的數字了。

他知道前路艱難,九死一生,匪兵和化作豺狼的災民都可能殺了他們,但是幾千萬同胞都在等着他們的救命糧,所以他們絕不能後退!

在私底下組織內部的會議中,一位老同志對他們說:“謝聽瀾派人給我們傳了話,他已經和河北和河南兩地的一些人打過招呼了,我們每個人只要背少一點糧食,他們會睜只眼閉只眼,放我們去西北。”

蘇和光吃了一驚。

他沒想到這件事背後也有謝聽瀾的幫助。

他情不自禁說:“……我想推薦他進入組織。”

老同志道:“如果是他的話,我想我們都不會反對。只是他身份敏感,我們必須要小心接觸,要徐徐圖之,不能急。”

……

廣東廣州。

電影院散場後,方致年睜着通紅的眼睛,皺着眉頭從電影院慢慢走了出來。暖融的冬陽灑在他的臉上,路邊兩個小販正在吵架。

“我頂你個肺!”

“撲街仔,吔屎啦你?!”

方致年聽着熟悉的粵語,情緒終于從電影中抽離,只是還是有點精神恍惚。

廣東因為比鄰香港,又臨海,這裏是經濟發達地區,同樣的,內地的消息也很難傳到這裏。所以他們從來沒想過內地如今發生了這麽嚴峻可怕的災情。

人肉做豬肉買,就在路邊架鍋烹饪,男女老少瘦成骷髅,只能靠吃觀音土充饑。觀音土就是粘土,怎麽能吃?吃了後不能消化,大便不解,肚大如懷胎十月,能把人生生憋死!電影裏的有不少災民挺着大肚子,肚子被撐成薄薄一片,看着他們走路他都心驚膽戰,生怕他們跌倒後被鋒利的石子劃破肚皮,五髒六腑都撒出來。

還有父殺子,子殺父,為了一口草根可以讓兄弟姐妹反目成仇,可以讓人吞吃親骨肉。

一個男人,赤身裸體躺在地上,睾丸萎縮乾癟好似風乾了的果實,他躺在那裏就像一捆木材。

他已經賣了自己所有能賣的一切,妻子,兒女,衣服,如果他是女人的話,還可以自賣給人販子,運氣好的話能做個妾室,運氣不好也能做個女仆野雞,總之能活下來。人販子要男人無用,因為男人不能生孩子,所以他現在正在等死。

不遠處,幾個男人正虎視眈眈的盯着他,好似草原上的禿鹫,等他閉上眼睛後,他們就可以飽餐一頓了。

一幕幕駭人聽聞,就連方致年最可怕的噩夢裏都沒有出現過這樣的景象。

他胃裏突然一陣翻江倒海,他痛苦的彎下腰,開始撕心裂肺的乾嘔。

老天爺啊,這個國家究竟還要經受多少苦難?這個國家的人民到底還要死去多少人?

像他這樣的人不在少數。

不少和他一起從電影院出來的人形容都狼狽的很,有像方致年這樣大吐特吐的,還有癱在地上起不來的,還有哭天搶地仿佛死了爹娘的。

如此奇景讓熱情的黃包車夫們都卻步了。

他們本想去拉客的,沒想到這些人看起來……這麽瘋。

一名黃包車夫遲疑的看着抱樹嘔吐的方致年,遠遠的小聲問:“先生,你這是……怎麽了?要去醫院嗎?”

方致年恨不能把隔夜飯都吐出來,此時嘴裏一股惡心的酸臭味,不過也總算至住了嘔意。

他直起身來,啞着嗓子說:“我不去醫院。”他堅定的說:“去暨南大學!”

男人大約四十歲上下,帶着金絲邊眼鏡,穿着乾淨整潔的長衫,渾身上下都顯露讀書人的派頭。

黃包車夫肅然起敬,聲音都恭敬許多,“您是暨南大學的老師?”

方致年點點頭,“我是工學院的教授。”

上了黃包車,他就陷入了沉思,黃包車夫拉車的腳步都下意識放輕了一些,生怕打擾了這位大先生的思考。

方致年在車上思考的只有一件事。

怎麽才能幫助北方度過旱災?捐錢捐糧?不,這都不夠,這些只是治标不治本,如果不能解決缺水這個問題,不能讓田裏長出莊稼,那麽旱災在以後只會一而再再而三上演。

所以他回去後打算和工學院的老師們開個會。他記得陝西甘肅兩地都有黃河水系,境內也有大大小小的河流幾百條,不知道能不能建水渠引水呢?如果要建的話,應該在哪裏建?要去那裏籌錢?要怎麽保證施工人的人身安全?

這些必須快點讨論好,現在時間寶貴,一秒都不能浪費。

方致年坐在黃包車上,心卻早已飛到了那片黃土地之上,幾千萬同胞的哀嚎在他耳邊盤旋回蕩,讓他心痛如絞,恨不能下一秒就飛到西北。

……

風平浪靜之下,暗潮洶湧,每逢大難,定有英雄出現,扶大廈之将傾,力挽狂瀾。

英雄不問出處,有個共同的名字——華夏兒女。

風吹過西北胡楊林,傳遞華夏千年不倒千年不朽的信念。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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